复旦大学网络教育学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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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些，再小些

作者：行政部时间：2008-7-9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——浅谈日本文化中的“缩小”意识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庄骏

    有的人和事很容易理解，无非是一些成规和习惯的总和；而有的人和事却像是一个谜，总是有些微妙的东西让人难以捉摸。
    日本，这个与我国一衣带水的领邦，就是这么一个令人琢磨不透的民族。    周围大多数的人，通常会识得这么一个日本平假名：の。这一“の”字，却正是日本文化缩小意识的集中体现。
    先让我们来看下面这首日本明治时代著名诗人石川啄木的诗：
“在东海小岛之滨的白沙滩   我孤寂、哭泣  逗弄着一只蟹子”
    这是一首典型的日本式的诗。在日文原文“东海的小岛的海滨的白沙滩……”这句中，“的（の）”就如三明治似地摞了三层，四个名词仅由一个所有格助词连接。这种奇怪的修辞法，在汉语的散文或者诗歌里，不能说是没有，但总是显得累赘。而在欧洲，即便是初中的英语作文里，也见不到一个句子中三次重复使用“of”的现象。删繁就简地缩短词句，按喜好使用省略语，这本是日本人的特性。可为什么发明了世界短诗之最——俳句的民族，却不讲究简化其他民族非常忌讳的“的”字呢？乍一看这似乎很矛盾，但实际上并非如此。因为“的”字起到了媒介语的作用，它可以压缩所有的思维和现象。
    啄木的诗是首只有24字的短诗，这与他频繁使用“的”字有密切关系，换句话说，如果不是多次使用“的”，诗句也就不会压缩得如此短小精悍。
    啄木不仅让我们领略到了日本诗句短小精悍的特点，而且能把东海这样辽阔的世界缩小到庭园，让我们清楚看到日本式文章结构的独到之处。因此，啄木诗句的本质不是表面意思中看到的眼泪以及逗弄蟹子的心境，而是刻意追求压缩效果的结构意识。日语中重复使用所有格的这种语法特征多少向我们做出一种暗示——这是日本文化中特有的一种意识结构。如果再进一步揭示“の”的秘密，那就是：把世界上所有的一切，缩小考虑、缩小表现、缩小操纵。
    啄木没有把东海、小岛、海滨、白沙滩分开来考虑，而是把世界空间的多种事物集中于一点相互联系起来认识的，如果对环境与自我从各自的不同角度去观察、认识，那么这首诗只用24个文字是绝对难以完成的。啄木正是把这一无限空间用一种连贯性赋予想象，才创作出了这首短诗。所以，他的诗不会长，也不可能长。如果不具备日本人的缩小意识，就绝不会产生这种认识和这份感情。
    那么日本人为何会有这种缩小意识呢？
    日本属于典型的海洋季风气候，一年四季节气变化节奏分明，自然景观随时而移，变化无穷，加上地震、火山、台风、海啸等自然灾害的频繁发生，使东瀛列岛时时处在动荡变化的环境氛围里，造物主仿佛永远都在启示人们：这个世界上一切都在变化，一切都在消失，没有固定，没有永恒。所以日本人自然就会抓紧手中所有的一切。而物体越小，就越便于掌握，所能拥有的也当然更多。
    查一下日语中“美”这个词的词源，会发现，日本人是把小而精致称之为“美”。对日本人来说，美丽的东西就是“细”东西，是小巧地凝聚在一起的“结晶”东西。日语中的“美丽”这个词，正如清少纳言在《枕草子》中写的：“小的东西都是美丽可爱的”。对小东西的爱、对可怜东西的仁慈等等都是从“可爱的”这个意思转变过来的。小的，就是美的。这就是日本文化中的美学，体现在种种日本式的艺术形式中。
    日本的文化，它仿佛披着丝绸的美人，宁静沉思时，使人想起薛涛的古画，她就是画里跌落的一朵梅花；莲步轻移时，让人想起易安的愁词，她就是梦里辗转难眠的一页诗笺。她在歌舞和诗书里流转，清澈明净的心，纤尘不染的情，恒古不变的风采，闪烁在心间般，欲说还羞，含蓄隽永，冰雪凋零。
    而在这种种或者哀伤或者华美的外表之下，蕴藏着的，其实是一颗“小小”的心。